第二十一章
与黛比·赖纳和她孩子们的晚饭完全不像韦布希望的样子。卡罗尔·加西亚也来了,还带着一个孩子。他们围坐在餐桌边聊天,提都不大提起那件毁灭了她们生活的事。加西亚母子俩在胸前画十字时,韦布想起每次行动前他跟丹尼·加西亚说的那句话。韦布说得对,那一晚上帝确实没和他们在一起。
可韦布说出声的只是:“劳驾把土豆递过来好吗?”
营救队员们并不鼓励大家的妻子抱成团。一方面是不希望她们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自己的丈夫。队员在训练与行动中显露出性格的各个侧面,并非每个侧面都是好的,如果某人跟妻子无意中说漏了嘴、而妻子们又联成一气的话,这话便有可能像野火一样在她们中间散布开来。另一方面,这样做是不想让当妻子的人互相感染,一块儿为自己的丈夫担心得要命。她们会彼此交换小道消息、猜测,还有恐惧引起的妄想,全都是关于丈夫在哪儿,他们会去多久,活着还是死了。
“多联系。”黛比说着在韦布脸上啄了一下,卡罗尔则跟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一边把面无表情的儿子扯到自己宽宽的臀部边,一边朝他挥了挥手。
“当然,没问题,”韦布说,“多保重。谢谢你的晚餐,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他驾着维多利亚车开走了,心想多半再也不会见到他们。这顿晚餐明确无误地告诉他,是上路继续生活的时候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正,韦布踏进克莱尔·丹尼尔斯的世界。出乎意料,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欧班伦大夫。
“韦布,真高兴见到你,想来点儿咖啡吗?”
“我知道在哪儿,自己来,谢谢你。”
“韦布,你知道我去过越南。那时干的也是心理医生,没上过火线,可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战斗中有时会发生些事儿,你以为绝对不可能的事儿,可你知道吗?这种事说不定能让你更坚强。我还替那些受过该死的越南人折磨的战俘治疗,他们经历的那些才可怕呢,老一套的身体折磨再加上精神操纵。对了,一个心理医生从另一个手里偷病人,这当然是不讲职业道德。老实说,我真有点吃惊,克莱尔居然做出这种事。我想克莱尔也该同意,怎么做对你最好,这才是最重要的。韦布,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再跟克莱尔,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他拍拍韦布的背,使了个韦布认为是鼓励的眼色,走了。
过不多久克莱尔从她办公室走出来,看见了他,两人一起煮咖啡。他们看见一个穿制服的修理工走出安装办公室电路和电话线的小房间,离开了。
“出问题了?”韦布问。
“不知道,我也刚到。”克莱尔答道。
煮咖啡时韦布打量着这位女士。克莱尔穿着宽松上衣和齐膝的裙子,露出晒成褐色的小腿和脚踝,她的短发有点乱。她注意到韦布注视她,掠了掠散乱的发梢。
“我早上绕着大楼快走几圈,锻炼锻炼,风又大,湿度又高,对头发可不好。”她喝了口咖啡,又加了点糖。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进办公室后克莱尔仔细读了读两份文件,韦布看着屋角的一双运动鞋。她多半就穿这双鞋快走锻炼。他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首先,韦布,我想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让我接手你的治疗。”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老老实实地说。
“这个,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没拿错主意。欧班伦大夫不大高兴,不过你才是最要紧的。”她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交接时欧班伦大夫给我的材料。”
韦布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还以为会厚得多呢。”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克莱尔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