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未能说完。</p>

    寝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克制的脚步声。</p>

    伴随着贴身婢女映雪压低的、带着惊惶的呼唤：“太子妃？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好像听见……”</p>

    话音未落，寝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隙。</p>

    映雪那张清秀却写满担忧焦急的脸庞探了进来。</p>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站在床前、脸色苍白、手臂染血的太子，吓得倒抽一口冷气。</p>

    随即又看向床上鬓发散乱、中衣染血、神情却异样平静的太子妃，更是惊得魂飞魄散。</p>

    “殿下！您的伤……”</p>

    映雪失声，也顾不得礼数，快步走了进来。</p>

    “孤无事。”</p>

    裴玄寂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只是那目光仍胶着在苏辞身上，带着审视与挥之不去的困惑，“退下。”</p>

    映雪脚步一顿，担忧地看向苏辞。</p>

    苏辞却在此刻抬起眼，迎上裴玄寂深邃的目光：“殿下手臂伤了，需要立刻包扎。”</p>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映雪，吩咐道：“映雪，去取金疮药和干净的细布来，再打盆温水。”</p>

    映雪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对太子的关切。</p>

    小姐平日里，不是连殿下靠近些许都要冷脸半日的吗？</p>

    今夜这般冲突，殿下还受了伤，小姐怎会……</p>

    “还不快去？”</p>

    苏辞的声音微沉，带着不容置疑。</p>

    “……是！奴婢这就去！”映雪一个激灵，虽满腹疑窦，却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殿门重新掩好。</p>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p>

    空气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滞涩难言。</p>

    裴玄寂定定地看着苏辞。</p>

    试图从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伪装的痕迹，或是愤怒，或是委屈，或是计谋得逞的狡黠……</p>

    任何一种情绪，都好过现在这般，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p>

    可她什么都没有。</p>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眸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p>

    染血的右手轻轻搭在锦被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p>

    她到底……想做什么？</p>

    裴玄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p>

    他自认还算了解她，了解她的倔强，她的骄傲，她对他毫不掩饰的排斥，以及她心底那个从未放下过的……人。</p>

    所以，他给她自由。</p>

    用一道伤口，换她得偿所愿，也断了自己日渐滋生的不甘妄念。</p>

    可她，竟亲手撕了它。</p>

    “苏辞，”</p>

    他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你可知，你撕掉的是什么？”</p>

    苏辞缓缓抬起眼眸。</p>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中。</p>

    她当然知道。</p>

    那是她上一世愚蠢的证明，是通往地狱的通行证，是葬送整个大晟王朝的催命符！</p>

    心底的恨意与悔意再次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撕裂。可她不能表露，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