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湛,下辈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p>
“阿辞,不要!”</p>
冷汗涔涔,粘腻地贴着中衣,苏辞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p>
黑暗,带着血腥气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还在眼前。</p>
是梦?</p>
不,那不是梦。</p>
利刃穿透父亲铠甲的声音,母亲戛然而止的悲鸣,还有那锥心刺骨的悔恨,交织成她带着腹中未成形的孩子,在城墙上纵身一跃……</p>
蚀骨的恨意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p>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指尖却触及一片微凉与粘稠。</p>
她低头。</p>
右手,紧紧握着一柄小巧却锋利的匕首。</p>
左手,则捏着一封刚刚被塞过来的、墨迹犹新的信笺。</p>
借着窗外透入的、黎明前最浓重的晦暗光线,她能看清上面力透纸背的三个字——和离书。</p>
轰隆!</p>
“苏辞……”突然一个熟悉的男声开口,嗓音因酒意和痛楚带着一种低哑的破碎感,“你就……这么恨我?”</p>
苏辞倏然抬头,看向站在床榻前几步之遥的那个身影。</p>
裴玄寂?!</p>
他不是已经万箭穿心死了吗?</p>
苏辞猛得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在城墙下,竟与她还是东宫太子妃时居住的房间一模一样。</p>
难道……她重生了?!</p>
脑海中被尘封的、属于这一夜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冲回。</p>
是了,今夜。</p>
太子裴玄寂奉命于宫中宴饮,醉酒归来,闯入了她的房间。</p>
她惊慌失措,言语激烈地斥骂他,用藏在枕下的匕首胡乱挥舞抵抗……混乱中,不知怎么,就划破了他的手臂。</p>
而他……</p>
苏辞再次望去。</p>
裴玄寂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形依旧挺拔如孤松,只是左手紧紧按着右臂。</p>
指缝间,深色的布料被洇湿了一大片,浓重的血腥气在寝殿密闭的空气里弥漫开来。</p>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薄唇紧抿,那双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p>
一模一样。</p>
场景,话语,甚至连他此刻眼底那深切的、被她刻意忽略的痛楚,都分毫不差!</p>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p>
在这个他血流不止、递上和离书的时刻,心中被狂喜和即将与云湛双宿双飞的期盼填满。</p>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抢过那封和离书,看也未看他惨白的脸色,只丢下一句:“是,我恨你,无时无刻不想离开你!”</p>
便如同挣脱牢笼的雀鸟,头也不回地投入了那个早已编织好的、万劫不复的陷阱。</p>
恨他?</p>
是啊,她曾经是那么“恨”他。</p>
恨他一道圣旨拆散了她与“挚爱”,恨他占据了她夫君的名分。</p>
可现在,这“恨”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喉咙生疼,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p>
她红了眼,看着裴玄寂,忍住立刻扑进他怀里的冲动。</p>
看着他按着手臂,鲜血仍不断从指缝渗出。</p>
看着他苍白着脸,却依旧将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大晟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