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弗朗西斯·韦斯特布鲁克觉得手脚大受束缚。
惯常的栖身处,平常做生意的地方,现在都去不得了。他知道调查局的人在找他。还有,陷害他的人不管是谁,那家伙一定也想抢在他头里。韦斯特布鲁克一点儿也没疑神疑鬼瞎猜疑,在这个行当里,正是靠极度多疑他才能活到今天。所以他呆在华盛顿特区东南的这个肉库后头,离首都和其他了不起的国家纪念建筑物只有十分钟的路,他却只能干坐着受冻,难受得屁股都快掉下来了。
现在盘踞在他脑海里的主要是他怎么会搞砸了凯文。他渴望让那个男孩过上一种还算正常的生活,于是忽略了他的安全问题。有一段时间他让凯文一直和他呆在一起,可是一次帮派纠纷爆发为一场全面火并,凯文脸上中了一枪,差点死去。弗朗西斯连把他送进医院都办不到,惟恐他遭逮捕。从那以后他便让凯文呆在另外一个地方,差不多算一户人家:一个老太婆和她孙子。他密切注意凯文,一有机会便去看他,可还是让那个男孩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每个孩子都需要那种生活。
尽管韦斯特布鲁克手下指挥着华盛顿大都会区利润最大的毒品交易活动之一,他却从未因任何原因被逮捕过,连一次行为不当的轻罪都没有,而他可是在“买卖”行里混到第二十三个年头了。他起步很早,从不回顾,因为过去没什么可留连忘返的。他犯着重罪,可档案清白,他对此十分自豪。
这不是运气,主要归功于他精心设计、谨慎实施的生存计划:在别人需要情报时将情报交给适当的人,而这个人又会给他回报,让他得以安安静静干自己的营生。这是个关键:不要咋咋呼呼搅得大家惶惶不安,别在街上惹起麻烦,只要办得到,不要随便开枪杀人。别跟调查局的人过不去,他们可有的是人有的是钱,能把你的日子整成地狱。这种烂事谁愿意摊上?他的日子本来已经够复杂的了。可是,如果没有凯文,他的生活一无是处。
他看着梅西和皮布尔斯,他的一对影子。他相信他们,如同他相信其他任何人,这种信任并不那么深。他随身总带着枪,不止一次用它救了自己一命,这种课只消上一次就足够了。他瞅了门一眼,大个子图纳刚刚进门。
“图纳,你给我带消息来了,对吧?凯文的好消息?”
“还没,老板。”
“那把你的混账屁股再给我挪到外头去,找到消息再回来。”
图纳生气地转身便走,韦斯特布鲁克看着皮布尔斯。
“说话,托万。”
托万,安托万·皮布尔斯一脸懊丧,小心地推了推昂贵的阅读眼镜。韦斯特布鲁克知道这人的眼睛好得很,只不过觉得戴副眼镜模样更像经理的角色——一种他想当却永远别想当上的人,如果通过合法途径的话。
“不是好消息,”皮布尔斯道,“我们主要的发货人说,除非等到你别这么烫手时,否则他可能不会再给我们供货。还有,我们的存货已经很少了。”
“去他的,算不上啥打击。”韦斯特布鲁克说着往后一靠。韦斯特布鲁克在皮布尔斯和梅西面前必须显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可事实是他的麻烦大了。和任何别的二手经销商一样,韦斯特布鲁克有责任给他下面的贩子供货。如果他们从他这儿拿不到所要的东西,他们便会转向其他人要货。他能活下来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只要违约一次,人家几乎就不会再跟他做生意了。
“好,这个事儿我等会儿办。那个家伙,韦布·伦敦,你手里有什么?”
皮布尔斯从一个皮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打开,又推了推他的阅读眼镜。刚才他坐下前便用绣着姓名首字母的手帕仔细抹了抹位子。他的态度表明,在一座肉库里举行会议大大有失他的尊严。皮布尔斯喜欢兜里有一扎扎钞票,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好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