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一郎〔三幕话剧〕
〔外声:“他儿子,就是那个当兵去了的吗?”
〔杉森声:“是的,就是那个河内一郎,去了三年了!”
〔父亲声:“欺负我吗?”
〔外声:“今天……回来……好。明天我来,请告诉他,我,尻九辅生来看望他了。老先生,请你不要见罪!”
〔贞子走回,立神龛前,合手默祷。
贞子求神保佑!
〔菊子声:“爸爸!你到车站去了么?这是什么东西?这样重?”
〔父亲声:“这家伙真可恶!把这些拿进去吧!”
〔杉森声:“不要客气,我来帮你,哈……”
〔门开时父亲在前,杉森与菊子合抬一大包东西进来,贞子跪于门边。
贞子爸爸!你回来啦!
父亲本来不打算出去的,后来一想到……唉!谁知又怄了一场气!(捶胸)
菊子让我来拿,杉森叔你歇歇吧!
杉森好了,不要紧。放在哪儿呢?
菊子到底是什么呢?爸爸!你到哪里去了?
父亲就放在这里,你请坐。
〔父亲坐矮桌边垫上,杉森亦坐。
父亲贞子你来打开。
〔贞子在地上解包。
父亲啊呀!全是书,爸爸,买这么多书干什么?
父亲这些都是去年因为没有钱花,我拿到当铺去当了的。你知道,那时贞子找不到工作,我的那个小差事也丢了。杂货铺生意不好,连老板都走了。这些书都是一郎的,有些还是他上中学时候的课本,还有些是不能带到学校去看的。一郎是个好读书的孩子,现在他要回来了,我想他回来如果看不到这些心爱的书,他一定要难过的,所以我赶到贞子做事的小店里,借了一笔钱,把这些书赎回来了。贞子,你不会怪我吧?
贞子爸爸!你太周到了,我只有感谢你!
杉森啊!原来是这样。对,你做得真好。
菊子太多了,我把这些放在里边去,爸爸,你说呢?
父亲好,随你们的便。
〔菊子捧一堆书由左边下场。
父亲唉!一郎从小就挨着我的。他们兄妹­四个,只有他长得最像他妈,可怜他妈死得太早,那时他才十几岁。菊儿刚满三个月。可是他已经像一个大人,家里许多事就由他做主了。
杉森一郎的为人,我们谁也知道。现在我兄弟的兵役还没有满期,他们真像哥儿俩,唉!我说河内先生,你倒好,如今一郎就要回来了,而我那兄弟已经到满洲去了两年,写来的每封信都使人不忍心看。
父亲满洲,满洲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听说那里冷得很,土匪很多,支那人不能管理,我们去也是应该的。
杉森但是我的兄弟来信,全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他不愿意在那里继续那残忍的工作,他说他精神上的痛苦,远远超过他身体上的痛苦。这些话都不能随便说。我总是把这些信赶快看完就烧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会惹祸的。
贞子(贞子将书理好)爸爸你看这样放好吗?
父亲就那样。我还不知道有这样一些事。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支那人我看见过一些,倒是满讲理的。
杉森要明白这些事当然不容易,不过还是不谈这些好。河内先生!一郎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再出去了?
父亲当然不去了。自从去年宫三哥儿死后,我家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他是不能再离开家的。你看我年龄并不大,不过五十三岁,可是力气就差远了。贞子究竟是个女人,这两年多亏她。她真是太可怜了。贞子!一郎怎么还不回来?你忙了一天,去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