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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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人声,同时好几人争着说话,这两个女人也争着跑出去了。跟着便涌进一堆人,除了勤务兵之外,还有类似科长之流的人们,我只好赶紧站起来,看见她们簇拥着一个小孩到我的面前来了。这孩子也穿一身军衣,颜色与她母亲的一样,却显得合身,衬出一副玲珑秀丽的面孔,在她母亲授意之下,孩子向我举手行礼,但随即毫不拘束地走到我的怀里,她告诉我,她老早认识我了,在大会场上看见过我,在街上也看见过我;适才被母亲派人从学校里接回来的。
自然我得给她一番夸奖,满屋的人被这几句话快乐着,都露出满意的笑,然而县长夫人却示意要他们走,他们只好一个个无言地溜了出去。这时县长夫人便慎重地问着孩子道:
“阿铃!昨晚我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喑,我记得。”她顽皮地点着头,翻起眼睛又望我一眼。
“今天特地请你来,”县长夫人转头对我,声音有些战抖了,格外郑重地说:“就是为了我这小女子,我已经决定到一一五师去了,但我不能放心她,她爸爸虽然爱她,可是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上山打游击么!我想来想去,想出一条主意来,我求你带她去,您要是不收容她,我们母子都无路可走了,请你不要推辞,我这孩子不会淘你的神的,她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您看见了,您说吧,她不像一个大人么?”
我明白一个难题来了,我不愿一口拒绝她,我也笑着问孩子:
“你妈妈的话你懂得么?”
“我懂得,我愿意到你们那儿去。”她似乎在谈一桩轻而易举的事。
“吃小米饭呢?”
“能,小米饭好吃。”
“你能走路吗?一天要走一百多里呢。”
她踌躇了一下,立即又翻起眼睛斜睨着我,顽皮地说道:“你能走么,你要是能走,我也是能走的。”
趁着这当儿,我便向她母亲说了一大篇西北战地服务团生活的劳苦,从身体方面,从年龄方面,从过去生活方面,这孩子都受不了等等的话,自然这都是非常真实的,我以为她应该懂得一些我的苦衷,然而母亲却坚决得很,不愿意我说下去。于是我又同孩子说,而孩子仰承她母亲意旨显出比母亲更无挂碍。
那位女伴也在旁附和,无非说孩子能干,三四十里路可以走的,饮食简直不成问题等等的话。
我是不能收留下来的,因为她最多不过八岁的样子,娇生惯养的孩子,如何去过我们那种生活呢?可是我不能坚持下去,就是说在这个时候,我是不应该使她们太绝望的,结果我只好答应带她去玩两天试试,自然我心里是计划着过一两天便可以送她回来的。由于孩子生活的不惯,或是由于母亲的懊悔都可能发生的。
县长夫人还不肯放我先走,我又随着她们到了内室,整理一下孩子的衣包,她自己拿着,随着我走了出来。
县政府的院子里,排列着许多很大的树,阳光从那些枯枝里落下来,无力地铺了一地,冬天的风打着我们的面孔,我们一行人慢慢走出这重重的厅堂,朝这远远的大门外的街市,那里有着穿梭似的人;在我们后边,悄悄送着我们的,还有县政府里的几个人员,他们一定在讲着孩子的事。
“明天我就走了,你要好好听丁先生的话,爸爸也许明天会回来,他也答应过让你离开家,他没有力量照顾你,好,你好好的走吧,现在我们是各奔前程,谁也不要记挂谁了,……”县长夫人老是不断的同孩子说了又同我说。
孩子却总是那末一副轻松的面孔,很愉快似的,一点也看不出离家的心情,但我实在有些着急了,我在这里耽搁的时间,简直太久了。
到了大门外,孩子给母亲行了一个举手礼,便向大街踅转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