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事件
真不容易,好像全身的血都压在那个洞口,我不管,我实在想外边,前一晌日子,这个时候不是我该出发到柴山上去的时候么?夜晚的林子里,唉,那些长的松针总是窸窸窣窣动,田老鼠,穿山甲跳来跳去我都听见,呵,那些菌子真是香的要命!桂姐,你看,今晚上还有月亮上来的。什么时候这个洞才会封口呢?就是赵家那条黑儿,本来是锁着的,哼,他们把它放出来,终有一天我要报仇的,我要悄悄的把它打死——不,还是毒死。”他望着外边的黑处,那黑处有两只狗眼,和一张大嘴,许多锐利的牙排列在一片红色之中。那小小的心在暗处凝固了,顽强的生长着报复。
“这只怪赵老爷,黑儿咬人不只一次了,这种狗早就该打死的。听说他家里有治伤药,妈今天去过,没有看见七七,明天妈还会去,弄点药来就好了。”
夜幕静静展开,露水来了,月亮还在山背后,山上密聚的松林在天空上摇动,远处田野上,水似的摊着无涯的淡白。老幺注视着那方,那将有一轮明月升上来的山头,他陡的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农民协会,呵,二哥要不在那边山上,你砍我的头。这个事只有我知道,不过,我怕,我绝不说出来,要是有人知道了,二哥也许会被人打死的……”
二
在山的那边,月光从浓密的树丛罅隙处漏下一片片银光洒在软软的泥地上,洒在矮矮的乱生着的草地上,和一些石块上。这些石块都很大,因为年代久了,上面满印着图案似的松针形的花朵,也有一些淡淡的鸟粪的遗迹。在一块石块上,傍着树根的地方,孤独的坐着一个人,这就是被老幺猜中了的他的二哥。陈得禄在傍晚时分,躲避着一切人的耳目,悄悄藏在这个山上了。白天他知道妈要去赵老爷家里就决定了要来的。来做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明白,总之这地方使他走不开,他愿意安安静静的一人在这里,好像过去有过的一样,等一个人。并且他愿意看那稳稳睡在脚下的一大片房子,这被苍翠群山环抱的一所粉墙大瓦房。它显得甜美酣适,而睡在它前面的那片大打谷场,在一排垂柳之侧,镜子一样,像一泓湖水。偶尔看见一星火星渔火似的闪耀一下,倏忽又消灭了。他的心总要跟着这火星颤动,他遐想着,这屋子中实实在在藏有一个他不能忘去的人呵!
他坐在那里,树叶在他周围,在他头顶上轻轻起着一阵嘘嘘嘘的啸声,他仿佛见她从林子里跳了出来,倚在松树干上,一缕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在发亮的眼睛里滔滔涌出的许多泪水。她不许他走拢,骂他,骂他的妈,爹;怨天,怨菩萨,但是后来,她终于又让他抱了,喊他的名字,把两只臂膀伸上来搂住他;他的思想却跳到另外一个人,一个有胡子的占有过她的人身上,就是那个赵老爷;于是他从地上弹了起来,踢她,在她肉体上挥着拳脚。她的衣服破了,头发散在头颈上,哭着跑下山去,然而当他把她追着时,交给她下一次会晤的日子,她又不敢违反他的命令。
但终于违反了,还是四月里见过面,听说那次她回去后挨了好一顿鞭子。妈去见过她,说她只会哭,咒骂他,说她总有一天要上吊,否则就跳水。他听见了心上好难过,常常要向这里跑,总希望再有一次她从林子里跳出来,骂他也好,咬他也好,就让她咬吧,这样他心上还好过一点。可是,她再也不出来了,连想听见她一点声音也不可能。他一想到那圆的身体,就感觉得连肉也有痛楚,于是他渐渐的恨起来了。
七月半的时候,他那天走到赵老爷家里去,要接七七回家跟祖宗磕头。赵老爷扬起脸冷冷说道:
“可以,我并不稀罕,她虽说强壮得像条牛,却不能做一条牛的事,只要你把钱还我,就领了去吧。”
他想到赵老爷有时把她不如一条牛样蹂躏着,就恨不得几锄头将他揍死。现在他来这山上,常常是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