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外的麻雀就在电线上开了会,叽叽喳喳叫得人心烦。</p>
苏建国两只眼珠子布满了红血丝,这一宿他都没敢合眼。</p>
他的目光跟焊在了那张脱胎换骨的行军床上似的。</p>
昨晚那阵子幽蓝的光,还有钢管像活物一样自己对齐、愈合的邪门场面,</p>
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p>
每过一遍,他这颗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心脏,就忍不住漏跳半拍。</p>
他喉结动了动,吐出一口浊气,爬满老茧的大手哆嗦着摸了过去,</p>
那动作比拆最悬的雷还小心。</p>
指尖刚碰到床沿,一股凉意传过来,</p>
却不是那种冰冷的铁疙瘩味儿,反倒像摸着了一块磨得温润的玉石。</p>
他使劲攥了攥,又用骨节在床腿上使劲敲了两下。</p>
“咚,咚。”</p>
声音闷声闷气的,厚实得很。这种密度,</p>
他在研究院最尖端的特种合金上才见过。</p>
这……真是自家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三岁闺女,拿小胖手拍出来的?</p>
苏建国心里头五味杂陈,盯着床上睡得正香、还在那儿咂巴嘴的小奶团子。</p>
他坚持了半辈子的科学观,这会儿碎得跟烂瓷片子没差。</p>
罢,罢!只要闺女睡得舒坦,别说这床变了样,</p>
就是它明天长出腿跑了,他也认了。</p>
就在这时,外头猛地炸开一声尖嗓子嚎丧:</p>
“哪个天杀的倒霉鬼!给老娘滚出来!”</p>
这一嗓子带着冲天的怨气,直接撞开了薄薄的房门,</p>
震得屋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p>
睡梦里的林秀惊了一下,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坐起来,</p>
下意识把桃桃往怀里搂,声儿都变了:</p>
“建国……是、是隔壁张嫂。”</p>
昨晚张嫂家房顶塌了,闹得大半个院子都没睡。</p>
保卫科说那是房梁生了白蚁,年头久了撑不住。</p>
可这张嫂哪管这个,一门心思觉得是老苏家克了她。</p>
苏建国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气,</p>
让小屋里的空气都冷了三分。</p>
“看好娃,没我的话,别露头。”</p>
他披上军大衣,宽厚的手掌在林秀肩膀上拍了拍,沉声交代了一句。</p>
门“嘎吱”开了。</p>
走廊里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p>
有的瞧稀奇,有的脸带嫌弃。</p>
张嫂披头散发地蹲在地上,守着一堆破木板破罐子。</p>
见苏建国露面,她先是心里打了个怵,可瞅瞅周围这么多人,</p>
胆气又上来了,指着苏建国的鼻子就开始蹦高。</p>
“大伙儿给评评理!自从这乡下来的丧门星进了院,我家就没落过好!”</p>
张嫂唾沫星子乱飞,恨不得戳到苏建国脸上,</p>
“昨天!就昨天!她家那个小野种咒我家房顶要塌,</p>
话才落地,房顶就塌了!这是存心要克死我们啊!”</p>
“她就是个小妖孽!这种人得赶紧撵出去!还得赔我家房子的钱!”</p>
围观的军嫂们小声嘀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