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鸢还会在一旁轻柔地笑，跟我说。</p>

    “姐姐，你没被爹娘养过，没教养没学识，又在乡下待久了学不会大方，孩子看不惯这些，才会不亲近你的。”</p>

    她眼带讽刺，偏偏说的话人人赞同。</p>

    那时的我只好无话可说。</p>

    因为没人站在我这边，我但凡有一点半点的不满，都只会被当做不懂事，要受罚。</p>

    到头来，我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难过。</p>

    而现在，我都死了。</p>

    也许是死后人的情感会变得淡薄，也许是七年的时间，我已经放弃了执念。</p>

    现在听到傅绍琰骂我，我也不觉得疼了。</p>

    空气一时静默。</p>

    有下人小心翼翼劝：“小少爷，您别生气了，晚枝夫人她、她刚刚过世了……”</p>

    傅绍琰话声一停。</p>

    片刻，他惊讶瞪大眼。</p>

    随即猛摇头：“不可能，你骗人！爹，他骗人！快把他拉下去罚跪！”</p>

    他跟傅瑾川告状。</p>

    傅瑾川不知何时站了起来。</p>

    月色明朗，我清楚看见，他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疏冷。</p>

    之前我以为他因我的死哭了，原来是错觉。</p>

    我心底默默想着。</p>

    傅瑾川闭了闭眼，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看了眼还在闹腾不休的儿子。</p>

    “来人——”</p>

    他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带着哭腔。</p>

    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p>

    他示意下人上前，吩咐道：“把夫人的尸身收敛了，准备后事。”</p>

    “绍琰和昭昭是她生的，应该给她戴孝，今晚就待在祠堂，从今天开始，跪灵三天。”</p>

    话落，下人都是一愣。</p>

    傅绍琰听了，更是不依：“我凭什么要给她跪？她也配……”</p>

    话没说完，就在傅瑾川如寒冰的眼神下消了音。</p>

    我飘在一旁，诧异不已。</p>

    傅瑾川竟然愿意让孩子们给我披麻戴孝？</p>

    可他不是说过，孩子们在族谱上是陆宁鸢亲生的，跟我无关吗？</p>

    他这么干，不怕陆宁鸢难过哭诉？</p>

    没人回答我的疑惑，傅绍琰被傅瑾川的态度吓到，立刻哭了起来。</p>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骂婶娘了，别让我去跪她……”</p>

    他一哭，昭昭也跟着哭了。</p>

    昭昭哭着，还努力朝我飘荡的灵魂伸手：“婶娘，婶娘坏！婶娘在这，为什么不抱我？”</p>

    她的眼睛带着水光，执着地盯着我，好像能看见我。</p>

    我霎时心底一跳。</p>

    下一刻，傅瑾川的视线倏然转来，锐利无比——</p>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p>

    但转念，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p>

    也对，我已经死了，活人看不见我的灵魂，没必要躲。</p>

    于是，我抬眸，对上傅瑾川的视线。</p>

    他的确看不见我，视线一直在逡巡着，没有落点。</p>

    从他的眼底，我还看到了一阵苍白的空茫。</p>

    我愣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