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建国盯着布告栏上的红头文件,的确良衬衫后背湿了一大块。</p>
那上面画着的紫铜轴承和钨钢钻头,跟他昨晚压在三轮车斗底下的那一批简直一模一样。</p>
他在街上转了三圈,路过废品收购站时,腿肚子发软,到底没敢往里进。</p>
最近风声太紧了。</p>
听说隔壁机修厂有个偷边角料的,审都没审直接在车间就被摁在地上上了背铐,听说要重判。</p>
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黑透了。</p>
赵建国把三轮车锁了三道,又抱了堆发霉的稻草盖得严严实实,这才提着破草帽,做贼心虚地溜上楼。</p>
刚进屋,水还没喝上一口,林婉就凑了上来。</p>
“建国,咋样?”林婉眼睛直往他裤兜上瞟,“出了多少?刘婶说海尔双缸的好,咱明儿去看看?”</p>
“闭嘴!”</p>
赵建国把草帽往桌上一摔,震得咸菜碟子一响,</p>
“买买买!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没有别的?老子今天差点折在外面!”</p>
林婉一愣,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丢,嗓门也高了:</p>
“你吼谁呢?人家林汐坐家里收特供,你推个破车出去一天,钱没拿回来,回来拿老婆撒气?赵建国,你还是不是男人!”</p>
“是男人有个屁用!”赵建国指着窗外,手指头直哆嗦,“楼下那是严打布告!盗窃国有资产要吃枪子的!我要是进去了,你喝西北风去!”</p>
林婉撇撇嘴:“吓唬谁呢。以前大伯在的时候,谁不顺点东西?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p>
“咚、咚、咚。”</p>
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三声脆响。</p>
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刚好卡在两人吵架的空当里。</p>
紧接着,楼上传来收音机里的歌声,唢呐吹得震天响——《好日子》。</p>
在这沉闷的傍晚,这喜庆的调子听着格外刺耳。</p>
赵建国脸色发白,一屁股瘫在凳子上。</p>
是二楼,林汐。</p>
上午她那个抹脖子的手势,现在想起来还让他脖颈发凉。</p>
“她盯着我呢……这娘们儿想弄死我……”</p>
林婉看着自家男人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林汐那个蠢货能过得风生水起,自己就要跟着这个窝囊废担惊受怕?</p>
“怕什么!”林婉一把拽住赵建国,“她敢乱嚼舌根,我就举报她搞封建迷信!货必须出!不出手,哪来的钱翻身?等有了钱搬出这破大院,谁还看她林汐的脸色!”</p>
赵建国抬头看着林婉。一车斗紫铜,卖了就是八百块。只要手脚干净点……</p>
贪念到底压过了恐惧,赵建国眼里的害怕慢慢变成了赌徒的狠劲。</p>
二楼。</p>
林汐关掉收音机,擦了擦手。筒子楼隔音差,楼下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p>
为了钱连命都不要,正好,省得她多费手脚。</p>
她翻出陆川寄回来的麦乳精,红彤彤的铁皮罐子,看着就贵气。</p>
踩着拖鞋,林汐拎着网兜晃进了保卫科值班室。</p>
王大勇正对着一堆检查报告发愁。昨天闹那一出,他在厂长那儿挂了号,这月奖金悬了科长位置也坐不稳。</p>
“王科长,还没下班呢?”林汐倚着门框。</p>
王大勇手一抖,烟灰烫了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