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麻子的事暂时压下,但村中的风言风语却像秋日的茅草絮,飘得满村都是。</p>
“听说了吗?林家二郎把王麻子给打了!”</p>
“何止打了,钱都抢回来了!啧啧,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狠劲。”</p>
“狠?怕是惹上大祸了!王麻子背后可是鱼帮,那是咱能惹得起的?</p>
我看啊,林家要倒大霉。”</p>
“倒也是……不过,那柳氏真是越发水灵了,守了两年寡,跟朵沾了露水的花儿似的,也难怪招人惦记……”</p>
“呸!少说两句吧,积点口德。</p>
林家小子好歹是靠本事打猎养活嫂子,比某些光会嚼舌根子的强。”</p>
林峰扛着新买的硬弓走过村中小道,他面色平静。</p>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过的好。</p>
也不在意他们怎么做,自己努力变强即可。</p>
他握紧了弓身,木质纹理硌着掌心,带来一丝踏实感。</p>
然而,一桩更惨烈的事,很快将这欲望淬炼得如寒铁般坚硬冰冷。</p>
村西头的刘老憨一家,是村里有名的贫困户。</p>
老憨媳妇前年病逝,留下他和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孙女。</p>
今年秋收,他家三亩薄田遭了虫害,收成还不及往年一半。</p>
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勉强,哪还有钱交那沉重的人头税和粮税?</p>
衙门催税的皂隶来过两次,踢坏了破旧的木门,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话:</p>
三天后再交不上,就抓人去服苦役抵税。</p>
刘老憨走投无路。</p>
他想起年轻时在沧浪江支流的小河汊里摸过鱼,便动了心思。</p>
趁着夜色,带着儿子,偷偷划着破木盆下了水。</p>
秋天的鱼肥,他们运气不算差,摸到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p>
若是拿去镇上偷偷卖了,或许能凑上百十文钱,再求爷爷告奶奶借点,税钱说不定就能缓一缓。</p>
可他们忘了,这沧浪江连同所有能出鱼的河湖,早就姓“鱼”了。</p>
天刚蒙蒙亮,鱼帮巡河的小喽啰就发现了他们。</p>
没有警告,没有驱赶,只有狞笑和挥舞过来的包铁木棍。</p>
刘老憨被当场打死在冰冷的河滩上,脑袋开了瓢,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p>
他儿子被打断了一条腿,像死狗一样拖回村子,扔在晒谷场,第二天也没熬过去。</p>
两条人命,就因为几条鱼,因为交不上税想寻条活路。</p>
村里死寂一片。</p>
没有人敢去收尸,最后还是几个胆大的老人,趁着鱼帮的人走了,用破草席裹了,草草埋在了乱葬岗。</p>
晒谷场上暗褐色的血迹,几天都没被雨水冲干净,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每个人心头。</p>
林峰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望着那摊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p>
这不是他认知中那个有秩序、有律法的现代社会。</p>
而是万恶的旧社会!!</p>
王法?在这里,鱼帮的棍棒,豪强的意志,就是王法。</p>
他转身回屋,沉默地擦拭着弓箭。柳如烟红着眼圈,默默给他端来一碗热汤。</p>
她也听说了刘家的事,嘴唇咬得发白。</p>
“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