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暮色像一层轻柔却厚重的纱,缓缓漫过整个林家坳村。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青灰色的夜幕吞噬,零星的灯火从各家各户的窗棂里透出来,昏黄、微弱,却在漆黑的山村里,勉强撑起一点点人间烟火的暖意。</p>
秋风掠过山头,卷起漫山遍野的枯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压低了声音在窃窃私语。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并没有随着夜色降临而消散,反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整个村庄的角落里,翻涌着看不见的涟漪。</p>
林辰扶着母亲走进屋内,又转身把妹妹林晓抱到炕沿边坐下,小小的姑娘还沉浸在白天哥哥“打跑坏人”的兴奋里,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抬头看看林辰,一会儿又低头摸着自己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p>
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p>
一铺占据了屋子近半空间的土炕,铺着磨得发亮的旧席子,墙角堆着几床打满补丁、棉花都有些外露的旧棉被,那是全家过冬唯一的指望。靠墙立着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旧木桌,三条长凳,一个掉了漆、门板都歪歪扭扭的旧木柜——这就是林家全部的家当。</p>
屋顶是黑乎乎的茅草,被长年累月的烟火熏得焦黑,偶尔有风吹过,还会簌簌落下细碎的草屑和灰尘。地面是没有经过硬化的泥土,被踩得紧实发亮,却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绊到脚。</p>
就是这样一个家,四壁漏风,一贫如洗,却是上一世林辰拼尽一切都没能守住的根。</p>
看着眼前这破败却温暖的一切,林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坚定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p>
穷。</p>
真的太穷了。</p>
上一世,他家破人亡,除了林富贵的贪婪狠毒、周强的背信弃义、村支书的徇私枉法,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穷。</p>
因为穷,在村里抬不起头;因为穷,被人肆意践踏欺辱;因为穷,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因为穷,母亲有病没钱治,妹妹连一件新衣裳都穿不上,连他自己想给苏晚一个承诺,都卑微得开不了口。</p>
穷,是原罪。</p>
在这个底层生存规则残酷到冷漠的年代,没有钱,没有底气,没有依靠,就只能任人宰割。</p>
林辰缓缓闭上眼,前世那些被贫穷碾压、被恶人欺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画面,再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p>
母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连一副最便宜的草药都抓不起;妹妹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被村里的孩子嘲笑是“没爹的穷鬼”;他想给苏晚送一块最简单的水果糖,都要攒上半个月的工分,最后还被林富贵当众抢走,踩在脚下肆意羞辱……</p>
每一幕,都痛彻心扉。</p>
每一幕,都刻骨铭心。</p>
再次睁开眼时,林辰眼底的酸涩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绝。</p>
这一世,他不仅要报仇,要守护家人,更要赚钱。</p>
要让母亲安享晚年,让妹妹衣食无忧,让苏晚风风光光嫁给他,让所有看不起他、欺负过他的人,都只能仰望他的背影。</p>
钱,不是万能的。</p>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穷山沟里,钱,就是尊严,就是底气,就是活下去、活得好的唯一资本。</p>
“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烤红薯。”林晓从炕沿上溜下来,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林辰的衣角。</p>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清甜,瞬间把林辰从沉重的思绪里拉回现实。他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心头一软,所有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