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田野在窗外飞驰，绿油油的稻田连成一片。</p>

    胃里不太舒服。</p>

    她低下了头，在竹篓里翻找。</p>

    掏出一个用白棉布缝制的小袋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口罩。</p>

    沈青梧取出一个口罩，低头系上。白棉布罩住了口鼻，隔绝了一部分浑浊的气味。虽然还是闷，但至少那些烟味、脚臭味淡了许多。</p>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好受些了。</p>

    先是沈白薇看了过来，接着引起周秀云的注意。</p>

    她看了看戴着口罩的沈青梧，怀里的沈白薇咳嗽了一声，脸色更白了。</p>

    “青梧，”周秀云开口，“你那个口罩……还有多的吗？给白薇一个，她闻着这味儿难受。”</p>

    沈青梧抬起眼，隔着口罩看向周秀云。</p>

    车厢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的脸有些模糊。</p>

    她看见母亲眼里的恳切，看见沈白薇苍白虚弱的侧脸，看见父亲沈建国投来的目光。</p>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p>

    她沉默了两秒。</p>

    “行啊，一块钱。”</p>

    周秀云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什、什么？”</p>

    “一块钱。”沈青梧重复，声音清晰，“口罩是我自己做的，布是奶奶给人看病交换来的，棉絮是我攒的，也是我一针一线缝的。成本加手工，一块钱，不贵。”</p>

    周秀云的脸色变了，从温和到震惊，再到愤怒，只用了短短几秒。</p>

    “你……”</p>

    “沈青梧！你钻到钱眼里去了！都是一家人，你跟我要钱？”</p>

    “一家人？”沈青梧轻笑一声，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周秀云同志，你们回来奔丧，给奶奶带了什么？给云雾村的老屋添置了什么？给我，又准备了什么？”</p>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白薇。</p>

    “哦，我看到了，给养女准备了新衣服，雪花膏，丝巾，给我准备了什么？一句‘跟我们走’，就算完了？”</p>

    周秀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p>

    沈建国站起来：“沈青梧！怎么跟你妈说话的！”</p>

    “我说错了吗？”沈青梧仰起脸，看着父亲，“您告诉我，我说错哪一句了？是沈白薇的衣服不是新的？还是她的东西不是你们买的？或者，你们真的给我准备过什么？”</p>

    沈建国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p>

    因为沈青梧说的，句句是实。</p>

    他们这次匆忙回来，确实只带了随身行李。沈白薇的东西是早就置办好的，那孩子要进文工团，需要些体面的行头，他们便买了。</p>

    至于沈青梧……他们想着到了羊城再添置，反正城里什么都有。</p>

    “我……”周秀云的眼眶红了，“青梧，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只是想着到了羊城再给你买……”</p>

    “不用了。”沈青梧打断她，“我自己有手有脚，能挣钱。口罩，一块钱，要就要，不要就算了。”</p>

    说完，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p>

    车厢里陷入某种难堪的沉默。</p>

    沈白薇拉了拉周秀云的衣袖，声音虚弱：“妈，算了……我不戴也没关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