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寝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宫灯，晕开一片昏黄朦胧的光域。</p>

    苏辞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膝盖上传来的阵阵隐痛提醒着白日的种种，而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裴玄寂离去时那沉默的背影，以及他为自己上药时，那过于轻柔的触碰。</p>

    她翻了个身，面向里侧。</p>

    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驱散，强迫自己入睡。</p>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外间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殿门被推开又合拢的细微声响。</p>

    苏辞瞬间惊醒，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屏住了呼吸。</p>

    是裴玄寂？</p>

    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p>

    脚步声渐近，绕过屏风，停在了床榻边。</p>

    苏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审视，让她如芒在背。她紧闭着眼，装作已然熟睡，心跳却如擂鼓。</p>

    然而，下一瞬，身边的位置微微一沉，带着熟悉的、清冽的龙涎香气。</p>

    他竟然……躺了下来！</p>

    苏辞的身体僵直得如同石块，连呼吸都几乎停滞。</p>

    自成婚以来，除了昨夜那场醉酒导致的意外，他们从未同榻而眠。</p>

    他就躺在她身侧，隔着薄薄的寝衣，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p>

    就在她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侧的男人却忽然开口，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慵懒，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p>

    “听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品味什么，“你今日和母后说，心中绝无旁人，唯有孤？”</p>

    苏辞的心猛地一揪，藏在锦被下的手指悄然收紧。</p>

    他知道了……是皇后告诉他的，还是他安排在凤仪宫的眼线？</p>

    她无法再装睡，只能缓缓转过身，对上他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眸子。</p>

    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看清他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p>

    “是……”</p>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臣妾确实……如此回禀母后。”</p>

    “哦？”</p>

    裴玄寂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p>

    “那如今，”他侧过身，面对着她，手臂随意地搭在锦被上，距离她的身体不过寸许，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孤过来睡觉，你没意见吧？”</p>

    他的问题如此直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强势。</p>

    苏辞的心脏狂跳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p>

    她能有什么意见？</p>

    她是他的太子妃，与他同寝本就是天经地义。</p>

    见她久久不语，身体僵硬，裴玄寂眸色微暗，心中的那点自欺欺人的期待渐渐冷却。</p>

    果然……只不过是糊弄罢了。</p>

    就在他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即将湮灭，准备起身离开，维持彼此最后一点体面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轻轻搭在了他置于锦被上的手臂上。</p>

    裴玄寂动作一顿，愕然垂眸。</p>

    只见苏辞依旧低垂着头，露出的耳尖却染上了明显的绯红。</p>

    她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p>

    “没……没意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