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见阿爹满头大汗从后面跑出来。</p>
他以往最是恪守礼节,如今却努力拨开前面比他更高阶的同僚,满头大汗挤到最前面。</p>
在黎景煜手下们森冷肃杀的剑光下,他发出怯弱的声音。</p>
「恭……恭迎殿下凯旋!」</p>
阿爹不敢对上他的目光,颤巍巍的深深作辑。</p>
「臣有一女,名顾瑾。」</p>
「她从小顽劣,虽是女儿身,却一直憧憬能像殿下您一样上阵杀敌……」</p>
「前些日子她刚寄了封家书回来,说被您提拔跟在了身侧,能得到您的重用,她欣喜得三天没有睡觉……」</p>
「这孩子,好不容易寄封家书,写的全是为了您肝脑涂地,视死如归这种不吉利的话……」</p>
「臣……臣的意思是,阿瑾跟随殿下征战多年,前些日子也过了十九生辰,她这个年纪,是时候卸甲嫁人了……」</p>
阿爹每说一句,黎景煜的表情便僵硬一分。</p>
可最后,阿爹到底是没说下去了。</p>
他眼神落在黎景煜的马鞍旁,视线被死死的定住。</p>
黎景煜见状,抬手从马鞍上取下来一缕沾着血肉的红绳。</p>
那上面的玉佩只剩下破碎的半块。</p>
「……殿下?」阿爹脸色惨白,嘴唇翕合。</p>
「她死了。」黎景煜撩紧马绳,瞥了怀中不断挣扎的依莎公主一眼。</p>
反手将她丢下马。</p>
他语气冰冷,带着满腔戾气:</p>
「这是西凉国公主,她潜伏在顾瑾身边当婢女多年,是她背主杀了顾瑾。」</p>
成王败寇。</p>
依莎公主被捆着手扔下马,散乱着头发,匍匐在地上。</p>
早失去了一国公主的风范。</p>
阿爹瞪大眼睛,死死看着这个他从人牙子手上买给我的婢女。</p>
依莎跪在我阿爹面前。</p>
「抱歉——」</p>
她抬眸,面无表情看着我父亲。</p>
「她被我西凉勇士俘虏,拷打了二十五天,最后死在我的战马下了。」</p>
「谁让她死都不肯交出城防图?」</p>
她轻描淡写诉说着我的死状。</p>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四肢,浑身颤栗。</p>
太疼了,那种痛,我一点都不想再回忆。</p>
两边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仇恨。</p>
随手从路边的摊位抓来菜叶扔过来。</p>
「妖女!」</p>
「杀了这个西凉人!为我大昭将士报仇雪恨!」</p>
「杀了她——」</p>
依莎满脸污秽,却一动不动,背脊挺直。</p>
直到她被一块石子砸中额角,黎景煜那撩紧马绳的手指动了。</p>
我知道,他心疼了。</p>
就像我死那天,依莎被抓住,她泪流满面看着他,一寸寸往他身上爬。</p>
「黎景煜,放我走吧,我离家十几年,我父王和母后还在等着我回家……」</p>
一句话让黎景煜动了恻隐之心。</p>
可他未曾想。</p>
我和那些牺牲的将士们,我们也有阿爹在等着我们回家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