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舟站在“青溪人家”饭店的雕花木门廊下,晚风卷着桂花香扑在脸上,却吹不散他眉心的褶皱。门内传来猜拳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像无数根细针,扎着他攥紧公文包的手指——包里装着东河村新房建设的最新进度表,赵老栓家的地基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被他特意放在最上面。</p>
“林哥,里面都等着呢。”王磊从门缝里探出头,领带歪在一边,显然已经被灌了几杯,“王县长的小舅子也在,他说那批扶贫羊的事想跟你‘聊聊’。”他往林舟手里塞了包醒酒药,“张姐说这玩意儿管用,她老公以前就靠这个应付酒局。”</p>
林舟捏着那板醒酒药,铝箔包装硌得手心发麻。他想起赵老五媳妇早上打来的电话,说村里又丢了两只扶贫羊,羊圈栏杆上的锁被人撬了,地上还留着半截“青溪开发区工程队”的烟盒。</p>
推门而入的瞬间,烟酒混合的浊气扑面而来。包厢里摆着张圆桌,王县长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开发区的孙干事,右手边坐着个穿鳄鱼牌T恤的胖子——林舟认出那是王县长的小舅子,张启明饭店的老板张彪。</p>
“小林来了,快坐。”王县长举起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烟雾里眯成条缝,“今天没外人,就想跟你聊聊东河村的项目。”他指了指张彪,“我小舅子说了,愿意给东河村捐二十头羊,算是赔罪。”</p>
张彪立刻起身,啤酒肚在T恤里晃了晃:“林同志年轻有为,上次那事是我不对。”他往林舟杯里倒酒,酒瓶标签上的“飞天茅台”烫得人眼慌,“这杯我先干为敬,你随意。”</p>
林舟没动酒杯,从包里掏出张照片:“张老板,这是上周在你饭店后厨拍到的,羊耳标上的编号,和东河村丢失的扶贫羊一致。”照片里,厨子正拎着只羊腿,耳标上的“扶贫017”字样清晰可见。</p>
张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王县长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红烧肉滴下油来,在桌布上洇出个黄点。“小林这是不给我面子?”王县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扶贫工作也要讲究团结,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怎么开展工作?”</p>
邻座的孙干事赶紧打圆场,给林舟的杯里添了点雪碧:“林同志酒量浅,以茶代酒嘛。”他给王县长使了个眼色,“其实今天请林同志来,是想说说开发区新批的‘农产品加工厂’项目,想让东河村以土地入股,年底分红……”</p>
“土地入股需要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林舟翻开《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而且根据规定,扶贫项目的收益必须直接分配到户,不能以‘分红’名义截留。”他想起李主任教的,把政策条文带在身上,比任何借口都管用。</p>
王县长突然笑了,给自己满上酒:“小林是名校毕业的,就是懂规矩。”他站起身,酒杯举到林舟面前,“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杯酒你喝了,东河村的加工厂项目,我让他们把村民分红提到七成。”</p>
杯沿的水珠滴在林舟手背上,凉得像东河村山涧的水。他闻到王县长身上的古龙水味,和省发改委刘科身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张彪饭店的赠品。“王县长,政策规定最低分红比例是八成。”他后退半步,酒杯没沾唇,“这不是喝酒能改的。”</p>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张彪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啤酒沫溅到林舟的进度表上:“姓林的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p>
“我知道《公务员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公务员不得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林舟合上进度表,啤酒沫在“赵老栓”三个字上晕开,像块丑陋的疤,“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东河村验收地基。”</p>
“站住!”王县长的声音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