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银我也不算白拿的,是不是?”
肖太平说:“那是,那是!日后我们总少不了麻烦钱大人的。”
钱大人连连应着:“好说,好说!肖掌柜,只要你们好生开窑挖炭,一不谋反,二不打毛子,咱就啥都好说!真闹出点小乱子,象塌窑透水死几个人,也不怕的,都由本县为你们做主了——受人钱财,为人消灾嘛,这道理本县懂哩!”
那次谈得不错,就像做成了一笔好生意。
肖太平认为,身为七品知县的钱大人是个不错的生意人,贪虽贪了点,却是直来直去,连“受人钱财,为人消灾”的话都说了出来,甚是痛快。从这一点上看,这位钱大人倒比早先那王大人强,遇事总是可以指望的。故尔肖太平不敢怠慢,打从那次谈话之后,就每月派人把一百两规银悄悄地给钱大人送去,还四处夸赞钱大人是为民做主的清官。钱大人也就觉得肖太平懂道理,常藉着各种由头往桥头镇跑,到煤窑上拉炭,抓银子,也到玉骨儿的暖香阁叫姑娘,讨花捐。有时钱大人来了报国情怀,还会搂着姑娘谈讲些开窑掘煤利国利民的道理。但凡有人在钱大人面前骂起桥头镇的煤窑、花窑,钱大人便无好脸色,也无好声气。
到了光绪七年,肖太平和钱大人已打得一团火热了。钱大人再无县父母大人的官架子,和肖太平称兄道弟,无话不谈。一次酒喝多了,钱大人竟劝肖太平也像他一样,花些银钱捐个七品知县来做一做,说是这生意只赚不赔哩。
钱大人搂着肖太平的肩头,掏心掏肺地说:“……我的老弟呀,我和你说个实话:天底下只怕再也没有比买个官当更好的生意了。你老弟没听前辈圣贤说过么?‘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呀!咱虽说不是知府,只是个七品小知县,可只需浊上一些,三年至少也有十万雪花银好赚的。”
肖太平做过捻党二团总,至今还是官府剿杀的对象,哪敢做这种大头梦?便藉着对钱大人的吹捧推脱说:“钱大人,我可不是您哪!您这七品知县虽说是花钱捐来的,那学养本领却非常人可比。在我看来,只怕高过那些科班出身的酸腐书生不知多少倍哩!”
钱大人得意了,马上自吹:“这倒是!别的不说,就说前两年的教案吧,巡抚老大人都夸赞本县有办法呢!别人不知道,巡抚老大人那是知道的,洋大人多难对付呀?惊动了朝廷,把老大人折腾了个半死。本县一到,三下五除二就把事给断了,洋牧师詹姆斯满意,地方百姓也满意,还没杀一个人。这不是本事么?”
肖太平说:“是的,是的!这和洋大人办交涉的本事,就不是能从书上学到的。王大人读书倒多,却是读蠢了。他若是有您钱大人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落到撤差流放的地步呢。”
钱大人认为自己遇到了知音,拍着肖太平的肩头呵呵直乐:“英雄所见略同,英雄所见略同……”
被钱大人指认为英雄,肖太平那块叛逆的心病消去了许多,自以为有钱大人这官府的后台,自己的富贵梦可以安然地做下去了。他再没想到,在后来的日子里,钱大人这条七品恶狗会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死死不放,喝了他近十年的血。
事情发端于肖家窑和王家窑的窑业争端。
肖太平大意了,原本压抑着的野心,在和钱大人一日胜似一日的热络之中骤然爆发起来,竟想吃掉王西山王大爷的王家窑,一举统下镇上所有煤窑,完成对桥头镇煤炭业的真正垄断——肖太平总认为王家窑搁在王大爷手上算糟踏了。
王家窑的位置在肖家窑南面不远处,两家的窑地紧紧相连。肖太平看过多少次了,只要在王家窑修一条通往肖家窑的路道,王家窑的炭就能直抵煤码头,两座窑就变成了一座窑,利也丰厚了许多。而各弄各的,肖太平赚不到王家窑上的钱,王大爷的利也薄——王家窑的炭要走旱道经桥头